共产国际秘密通道(阿拉善段),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与共产国际联系的重要红色交通线,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成为中国共产党与共产国际联络、干部往返、物资转运的隐秘通道。据史料记载及专家考证,这条通道穿越大漠戈壁,呈南北走向,起点位于沙廷敖包驿站遗址(今内蒙古阿拉善左旗乌力吉苏木温都尔毛道嘎查与蒙古国接壤处),终点在定远营古城(今内蒙古阿拉善左旗巴彦浩特镇),沿线共有古城1座和驿站遗址15座。2023年,该通道被列入内蒙古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其革命价值、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得到国家层面认可。新时代背景下,唯有以法治为纲、以制度为盾,构建系统完备、权责清晰、执法有力、利用有度的保护体系,才能让这条戈壁驼道上的红色文脉永续传承。
一、历史脉络:从驿路规制到红色通道,天然蕴含法治基因
阿拉善高原自古便是南北交通要冲,汉代已现驿路雏形。清代同治年间,因河西走廊战乱,清廷将官方驿路改道戈壁,敕令在阿拉善旗设立驿站,形成定远营至库伦的定库驼道驿站体系。这条驿路严格遵循“日行80至120里”的官方法度,沿线15处驿站兼具驿传、补给、商贸与边防职能,既是清代边疆治理与驿传制度的重要实践,也为后来红色通道的形成奠定了交通基础与制度底色。
20世纪20年代,革命形势严峻,中共与共产国际亟须安全的跨境联络线。地处戈壁深处、人烟稀少且管控相对宽松的定库驼道,被选定为共产国际秘密通道的阿拉善段。1925年后,革命者沿此线路往返,传递密信、输送力量、掩护同志。当时,沿线驿站的牧民、驼户与地方民众自发守护通道,严守秘密、抵制破坏,以朴素的家国情怀与法治自觉,构筑起早期的保护防线。
从清代驿路制度到革命时期民众的自觉守护,这条通道的发展始终与制度规范、国家主权、民族团结紧密相连,天然蕴含着依法治理、依规保护的法治基因,也为新时代的法治保护提供了坚实的历史依据。
二、现实挑战:戈壁红色遗产保护面临多重法治短板
历经百年风雨,通道上的15处驿站遗址散落于广袤戈壁。尽管部分遗址轮廓尚存、线路清晰,但受自然侵蚀、人为扰动、法规滞后、监管薄弱等因素影响,保护形势日趋严峻,法治层面的短板尤为突出。
(一)自然侵蚀与人为破坏叠加,导致遗址本体受损严重
阿拉善地区干旱少雨、风沙频发、温差剧烈,风蚀、沙埋、盐碱侵蚀持续蚕食驿站的建筑、地基及各类遗存,部分偏远站点已仅剩残垣断壁。与此同时,随着畜牧业、矿业及旅游探险活动的增多,无序放牧、违规踩踏、工程扰动、非法探险等行为进一步加剧了遗址破坏;个别不法分子盗掘文物、损毁遗迹,而戈壁地域辽阔、遗址点位分散、调查取证困难,使得违法行为难以被及时查处,遗址正面临不可逆的损毁风险。
(二)专项法规缺位,保护依据不足
我国文物保护以文物保护法为基础,但针对跨境红色交通线、戈壁线性文化遗产的专门规范仍属空白。文中所述的这类通道兼具革命文物、线性遗址、边疆交通遗产、多民族文化载体等多重属性,现有法规难以精准覆盖其保护需求--保护范围界定、分级保护标准、跨区域责任划分、开发与保护边界、执法处置细则等均缺乏明确条款,导致保护工作呈现“无据可依、标准不清、尺度不一”的状况。
(三)执法力量薄弱,监管效能偏低
阿拉善地域辽阔,驿站分布偏远且交通不便,基层文物与文化执法力量严重不足,专业人员匮乏、装备落后,难以实现常态化、全覆盖巡查。保护责任分散在盟、旗、苏木、嘎查四级,存在多头管理、权责不清、协同不畅等问题,面对盗掘、破坏等违法行为,易出现发现难、取证难、查处难的情况,法治震慑力明显不足。
(四)保护利用失衡,法治赋能不足
红色遗产保护的核心原则是“保护优先、合理利用、传承发展”,但当前存在两种突出倾向:一种是消极封闭的保护模式,因担心破坏而不敢合理利用,导致红色资源“藏在戈壁无人知”,其历史价值难以有效转化;另一种则是盲目开发、过度商业化,违规修建设施、无序组织活动、随意解读历史,既破坏了遗址原貌,又消解了红色文化的严肃性,与法治保护的初衷背道而驰。
三、保护路径:构建全方位法治保护体系,守护红色文脉永续
新时代保护共产国际秘密通道(阿拉善段),必须立足边疆民族地区实际,坚持立法先行、执法必严、责任压实、依法活化。要以法治思维筑牢保护根基、织密监管网络、凝聚共治合力、规范利用路径,让这条穿越大漠的红色遗产在法治护航下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一)完善法规体系,夯实法治保护根基
推动专项立法,填补制度空白。建议自治区立法机构适时修订《内蒙古自治区文物保护条例》,增设跨境红色交通线保护专章,明确通道法律地位、保护范围、分级标准、禁止行为与法律责任。针对阿拉善段全长近400公里的线路,细化15处驿站本体、链接线路与周边环境的保护边界与管控要求。
出台实施细则,实现精准管控。推动阿拉善盟出台《共产国际秘密通道(阿拉善段)保护实施细则》,高标准制定保护规划,科学划定核心保护区、建设控制地带与环境协调区。明确审批流程、修缮标准与巡查规范,落实“一通道一规划、一驿站一方案”,确保保护工作有法可依、有规可循。
(二)强化执法监管,织密法治防护网络
建强基层队伍,提升执法效能。充实盟、旗两级文化市场综合执法力量,针对戈壁文物保护特殊性,增设专职巡查岗位。配备全地形巡查车辆、无人机及高清监控设备,破解广袤戈壁“巡查难、取证难”痛点。常态化开展文物保护法律法规与现场执法实操培训,打造一支专业过硬、作风优良的执法铁军。
构建智能监管,强化部门协同。建立“盟-旗-苏木-嘎查”四级巡查责任制,实行定点值守、定期巡查与随机抽查全覆盖。运用卫星遥感、无人机航拍、物联网等现代信息技术搭建数字化监管平台,实现遗址动态监测与风险预警。建立文物、文旅、公安、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等多部门联合执法机制,对盗掘文物、违规建设、非法探险、乱采乱挖等行为坚持“零容忍”,畅通群众举报渠道,构建协同共治的法治格局。
(三)压实多元责任,凝聚法治保护合力
落实政府主导,强化要素保障。盟、旗两级政府应将通道保护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列入财政预算与绩效考核。建立政府牵头、部门协同的保护工作领导小组,加大资金投入,统筹遗址修缮、防风固沙、执法装备与人才培养,确保责任层层压实。
强化属地管护,激发群众参与。明确苏木、嘎查属地管护责任,选聘熟悉戈壁环境、了解红色历史的牧民担任文物保护员,给予合理补贴,调动基层群众参与保护的积极性。加强牧民法治宣传,普及文物保护法律知识,引导农牧民自觉成为红色遗产的守护者。
压实行业监管,严守审批红线。文旅、住建、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等部门应严格把关保护区内建设项目,开展文物与环境影响双重评估,坚决杜绝破坏遗址风貌的项目落地。加强对旅游企业、探险组织的监管,规范线路设计与活动组织,严禁违规进入核心区,引导行业依法依规经营。
(四)规范活化利用,彰显法治赋能价值
坚守法治底线,坚持保护优先。红色遗产活化利用必须以法律为边界,严守“不破坏本体、不改变风貌、不损害价值”三条底线。所有文旅项目须严格履行审批备案程序,严禁过度商业化开发,确保红色遗产在保护中利用、在利用中传承。
推动文旅融合,激活红色价值。依托定远营古城、班定陶勒盖驿站等核心站点,高标准建设红色法治教育基地与革命历史陈列馆。开发“红色+法治”研学精品线路,组织党员干部、青少年开展沉浸式教育,传承革命精神、弘扬法治文化。
加强法治宣传,厚植保护文化。将红色革命通道保护纳入全民普法重点,通过媒体宣传、线下宣讲、牧民夜校、文化节等形式,讲好红色故事、普及法律知识。深入挖掘革命先辈事迹、民族团结故事与法治守护案例,创作文艺作品与文创产品,营造“人人懂历史、人人守法律、人人护遗产”的浓厚氛围。
结语
戈壁驼铃虽已远去,红色精神历久弥新。共产国际秘密通道(阿拉善段)是祖国北疆大地上的红色丰碑,是革命历史的见证,是民族团结的象征,更是法治精神的生动载体。在新时代,守护这份珍贵遗产,唯有坚持以法治为引领,完善法规、严格执法、压实责任、依法活化,方能抵御自然侵蚀、遏制人为破坏,让百年驿站免遭损毁。我们要推动红色文化与法治文化深度融合,实现保护与发展共赢,让这条红色通道永远闪耀光芒,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建设亮丽内蒙古的永不褪色的精神地标。
(作者系阿拉善盟政协文史专员、阿拉善左旗乌力吉苏木党群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主要研究方向为阿拉善近现代史、北疆交通史与红色文化)